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沅江人歌动地诗(一)

——写在沅江改革开放三十周年

朋友，你可曾到过洞庭湖？又可曾领略李白、杜甫、范仲淹有关洞庭湖磅礴飘逸的诗章？如今那烟波浩淼八百里洞庭的昔日图景已经很难见到了，代之的是长江水从青藏高原、四川盆地带来的大量泥沙，在洞庭湖堆积成一个又一个整齐的堤垸和一片又一片绿色的湖洲，而在它的南岸，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大潮崛起了一座新型美丽的城市——湖南省沅江市。

我从小生长在沅江，长大后参加工作离开沅江，在改革开放的第三个春天，我又因工作调回沅江，在这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中，与一般人不同，我对沅江的认识可以在历史积淀中尽心地纵向寻觅，在本省县(市)排列中更多地横向比较，同时作为沅江改革开放的亲历者与见证人，我甚至可以把沅江改革开放中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揭示出来，与朋友们共享。

这是改革开放之初的沅江。

站在县城八角亭南望，是一道弯弯的临街河从上河桥、下河桥、琼湖闸一直延伸到鸡公嘴，然后折东与资水相连。浑浊的河面上属八角亭停靠船只最多，其次依稀的大小船只有的靠在临河的马路边，有的拴在上河桥、下河桥一带的吊脚楼下。在河的稍宽处，大量的是从河北端放过来的木排，在这里经过一段时间的停歇，然后再经洞庭放向本省岳阳和湖北武汉等地。排上有房子，房子里有人，其中还有妇女和小孩，说着一般人难以听懂的外地音。河上不定时由蒸气拖轮牵引的船队和定时从长沙至常德、安乡等地的客轮经过，几声汽笛后在河上泛起带放射状的波浪，沿着船前进的方向冲向河岸，使得停在岸边大小的船只上下翻动，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。河的右边，古老的沅江街从八角亭以下马路延至上河桥、下河桥的麻石街，并与琼湖闸的大堤相接。每年七、八月，洞庭湖汛期来临，河水开始上涨，从吊脚楼一直涨到麻石街，弄得满街一遍狼籍。好在这时正值中小学放暑假，垸内的琼湖和莲花塘两所学校便成了上河桥、下河桥一带居民街河涨水时的临时避难所。在临河街湘航候轮室的正对面，是一条较宽的马路，解放后建的剧院、图书馆、电影院、新华书店、邮电局全集中在这条马路两边，算得上是当时沅江最热闹的地方。特别是过电影院马路下有一个大的广场，叫做考棚坪，文革中县里的诸多政治活动比如各种批斗大会几乎都是在这里举行，给人造成最为深刻的印象。马路在中共沅江县委大门前拐了一个大弯，然后向北大约一公里半是一个叫做跑马岭的地方，一直以来是所谓的沅江的最高学府——沅江一中所在地，文革中学校几年不招生，即使后来招生在校的学生也不多，因为大都学工学农去了。过一中省水科所、沅江县造纸厂，水产基地等科研生产单位大都集中在这一块。

从县城乘船往北，便是属沅江管辖的大片堤垸区，不常到的人从河岸边一登上大堤，面对空旷的田野，闻到的是空气中普遍弥漫的稻草烟味，虽然这里田土广阔，但由于受品种、肥料和管理等制约，农业学大寨以来年年喊跨纲要(亩产八百斤)，可年年水稻两季加在一起不过亩产四、五百斤，好在稻草还算丰富，农民一是用它盖房，二是家家户户常年把它当柴烧，稻草烟味充斥也就自然而然的了。垸子里除了电排、供销社和个别学校是瓦房外，农户基本上住的都是稻草房，这种稻草房每年要翻新盖一次，既麻烦又容易着火和招惹蚊虫，一些农户由于小孩玩火或其它意外烧掉房子的事，在垸子里是经常发生的，住着这样房子的人，几乎终年都是提心吊胆，战战兢兢。最尴尬的是在一年一度轰轰烈烈交爱国粮之后，剩下的口粮不够吃，即使平时省着，但一到春荒时节还是要到垸外的湖洲采摘或挖掘藜蒿、芦芛、蓼米等充饥。接下来是日用品的困难，肉证、油证、糖证、肥皂票、煤票、豆腐票等那是城里人的奢侈，农村人享受不了，而且一旦老人、小孩生病吃药，想上供销社搞二两白糖，找经理磨破嘴皮也往往是空手而归。一个百十来人的生产队、社员们只管出工挣工分，至于生产效果那是生产队队长一人的事，有社员想提意见，其它人会说他“跘了脑壳”，因为提意见队长不高兴，而队长不高兴往往会在排工、出工，甚至物质分配上，给提意见的人或他的家人为难。如果他还不服，队长会汇报到大队，大队一时不好办，但一旦上面来运动，好家伙!轻则会上点名，重则安上某一“份子”挂牌游堤。还有在生产劳动过程中，如果谁背后说了队上或大队的坏话，一旦有人汇报上去，也会遭到同样的待遇，在当时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的条件下，社员之间、干群之间互不信任，甚至亲威邻里、夫妻之间也是如此。社员们对付大队和队上的唯一办法就是怠工，或者叫做“出勤不出工，出工不出力”。因此公社广播喊抓革命促生产，大队、生产队会上讲生产，社员们形式上也在出工搞生产，但田里不结谷，生产就是上不去。剩下的是领导着急，老人叹息，只有那些年轻人从出生懂事起，就觉得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而在那里无聊地嘻嘻哈哈，上学去语文课是毛主席语录，理化课是所谓的“三机一泵”(拖拉机、电动机、打米机、水泵)，每年大队推荐“工农兵”上大学的名额，不是被大队支书的女儿，就是大队长的儿子或与公社干部有瓜葛的人占了，且一般社员子女根本没有份，更谈不上那些地富子女。

南部丘区的情况比北部湖区还要糟糕，除了团山公社与县城靠近有一定的肥料来源，且生产柑桔经济状况稍好外，其余政治气氛与北部没有两样，主要是由于土地贫脊，稻田面积比湖区少，产量比湖区低，且地里的经济作物也生长不起来，年终决算每10分工工价大都在二角左右，除了少数壮劳户，一个家庭一年劳动所得扣除生产队实物分配大都为负数，即成为超支户。好在天无绝人之路，这里的土壤最适宜一种粮食作物——红薯的生长，因此红薯成了这里一年的主粮，老人和壮年男女尚能凑合，小孩有时也能被大人省口稻米吃，但姑娘们不行，由于吃不下红薯大都不愿意嫁在本地，要嫁到垸子里去吃稻米，而外地姑娘同样不愿吃红薯嫁不进来，因此一个百十人的生产队，二、三十条光棍(单身男人)是常有的事，光棍中能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尚能度日，没有父母的由于缺乏女人照料，生活得一塌糊涂，更谈不上生产积极性。

从全县范围讲，虽然广播还在唱高调形势一片大好，但多年的农业学大寨，由于缺乏科学规划，更多的搞成了劳命伤财的折腾，北部湖区今年开这条港，明年填那条沟，造成田园严重受损。南部丘区修梯田，生土盖住了熟土，使得土地更加贫脊，而在声势浩大建设大寨县，举全县之力矮围漉湖工程以失败告终之后，大多数沅江人民已经感觉到相当疲惫和困惑，但稍有一点头脑的都不得不在想，洞庭湖啊!曾经的鱼米之乡，你的鱼米究竟在哪里？这日子的尽头又究竟在哪里？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