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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洞庭南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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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:草尾小镇  发贴心情 Post By:2008-6-20 19:11:00

第一节 北风吹来

        豫北大别山深处。
        正是早春的季节,远处的梨树正吐着早芽,桃树枝条正舞着蓓蕾迎风招摇。看不出蓓蕾究竟是花蕾还是叶蕾。
        周围的景色一片落寞,正是一年中最肃杀的时候。
        天空中的太阳昏黄昏黄的,今年的季节是有点反常;春节才刚刚过,来自北方的黄沙便呼啸着南下,虽然北风不大,但光秃秃的梨树枝丫上还是落有不少的细沙;刚刚睁开的梨芽上,有些已积满了尘沙。
        起大风了,黄沙更加肆意;呼啸着、怒吼着、蹂躏着这个苍凉的世界;撞在脸上隐隐作痛。梨树上有些早开的梨花早已随风而去。世界眨眼之间就变得混沌起来,天空越来越昏暗了,红彤彤的太阳越来越迷茫,只隐隐约约留下了昏黄的轮廓,气温下降得很快,天气越来越冷,空气中弥漫着绝望。
        一积孱积弱、衣衫褴褛的老僧正蹒跚着艰难的走在荒凉的山间小路上,干瘪嬴弱、布满皱纹的脸上,溢满了虚汗。空气中流动的黄沙便趁虚而入,见缝插针瞬间就粘满了老僧的脸。皱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人世间的沧桑,黄沙越积越厚。彼此起伏皱纹上的沙尘形成了沟沟壑壑,就如大西北干涸的山河令人窒息。
        老僧踉踉跄跄的走着,高大身躯在北风中摇曳,破败的僧袍在风中瑟瑟作响。一阵狂风吹来,卷起的僧袍下露出了只有长期营养不良才有的胸肋,干皱的皮肉好像是粘在了肋骨上,历历刺目。
        长瘦的脸、高高的颧骨,深遂浑浊的眼睛在努力的试图看清这个混沌的世界。鼻下灰白肮脏的长须,随风飘荡。好像在愤怒的控诉着这个混浊世界。
        老僧走走停停,来到一座门破垣断的古刹前,一行浊泪禁不住涌了出来。想想这座建于北宋年间的宝刹,当年是何等的风光。可如今凄凉败落,败瓦残垣。当年众多的佛经宝卷,抗日战争期间给小日本掳去十之七八,解放战争期间又给蒋介石风卷残云再刮了一次。没有想到仅仅在蒋介石走了不到二十年,一场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“破四旧”掘地三尺,把好端端的一座宝刹差点移为平地。老方丈含冤致死,庙众作鸟兽散。只留下当年的烧火头陀也就是现在站在门前的这位老僧,还在恋恋不舍,一直坚守在这里。他一直坚信着这个寺庙还有恢复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可能,他一直坚信人们在茶余饭后总得有点精神信仰。老僧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在这个人迹罕至、荒无人烟的地方,老僧一直在等待。他等待着寺庙好起来的那一天。
        老僧住在当年厨房的一个储藏室里,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;近来年纪越来越大,已无法劳作;不得不外去化缘,以求安渡余生。储藏室也多年未维修过,已渐渐抵挡不住大风大雨的肆虐。想想自己耄耋之年,这么多年来外出化缘体察民间疾苦,看到人们都挣扎在温饱线上。老僧心中有一种撕裂的刺痛。看来今生只怕是复寺无望了,这么下去只怕是连自己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了。
        外面北风在号叫,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厨房一垛北墙倒了,房顶的青瓦在“喇喇”在响,不时有房瓦“啪啪”砸在地面青砖上。刺骨的寒风卷着黄沙狂扫进来。刚刚化缘来的两个馍馍上,全是碜牙的黄沙。老僧一边啃着馍馍,一边在想。看来这样死等也不是办法了。去年的冬天出奇的冷,老僧差点都看不到今年的太阳了。年纪一年比一年大,冬天也一年比一年难熬,化缘也一天比一天难了。
        北风更大了,突然“嘭”、“嘭嘭”连续几声厉响,储藏室的房顶给北风掀了个大窟窿;黄沙长驱直入,直往老僧鼻中乱钻。多少年来,老僧也习惯了、也麻木了。但今天的风夹着尘沙冷冷的打在老僧的脸上,使老僧感觉到了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恐惧和绝望。即使死也没有什么,放心不下的只有藏在床底下的那数十本武功秘笈了。
        “嘭”、“啪啪啪”,一根檩子掉了下来;一叠青瓦带着余威“咚”的一下砸在老僧的头上,所幸老僧及时运功护体,否则,这一叠瓦会要了他这条老命。但殷红的鲜血还是如泉涌出,流在老僧的脸颊上,老僧反不觉得痛,只是觉得很痒,血冲走了粘在脸上的沙土,形成了一条条的血河。
        疼痛袭来,老僧清醒了。扪心自问道:“与其这样不知不觉窝囊的死去,还不如投奔岭南蛮地南光寺。”南光寺的知事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师侄,如果能把床底下的这数十本武功秘笈带到南华寺,也算是将佛家武术发扬光大,也算自己尽到责任了。本着这个心愿,老僧不禁意气风发起来。只不过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。有三十来年未通过音讯了,也不知道师侄目前的处境怎样了。但无论如何也比在这里绝望的等待强。
        主意打定,老僧打开床下铁锈斑斑的铁盒,从檀香木盒中取出了珍藏已久的秘笈。一边看一边浮想联翩。书中的一招一式磅礴而来,老僧聚精会神,一连看了几本秘笈。不知道何时,外面的风小了,忽忽悠悠、飘飘洒洒的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来。
        老僧顿觉腹中饥肠辘辘,猛然想起放在禅桌上还有一个馍馍。抬眼望去,馍馍已不见影踪。一道黑影刹那间闪过。老僧弹指如飞,一块青瓦疾射而出;“吱”的一声惨叫。一只硕鼠应声毙命。“阿弥陀佛”、“罪过”、“罪过”。好长好长的时间,老僧都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了。当老僧外出化缘,看到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时,也只有默默的流泪和诵经超渡,因为老僧也觉得“阿弥陀佛”、“罪过”无论说多少遍都没有意义了。想到这里,老僧心中一阵温暖油然而生。
        既然没有食物充饥,老僧尊信浸一日佛,为终生僧的师训。虽然有肥美鲜嫩的鼠肉摆在眼前,还是不敢破戒的。毕竟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,再大再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,要是现在破了这个戒;岂不是功亏一篑、晚节不保,数十年修为毁于一旦,沦为佛门中人笑柄。
        为了驱赶饥饿,老僧只好打枯禅。
        人是静下来了,但脑子却活跃起来。想想外面的世界也是兵荒马乱的,红卫兵到处招摇,阶级斗争日益激烈。如果把武功秘笈带在身上,数十本书也有些份量,自己又年迈体衰的,千山万水的赶赴南光寺,一路上也难保不失。似乎带在身上不是最好的办法。想了想床底下的书,不带在身上吧,又有些于心不甘。猛然间想起了后山方丈的墓地,让冤死的方丈守着镇寺之宝,也了却方丈一生夙愿。心生一计,不如就把秘笈藏在方丈的墓旁,目前自己能做的似乎就这么多了,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。
        老僧顿感一时欣慰,最揪心的问题终于解决了。心中一阵阵“罪过”声起,数十年来,老僧还是第一次这样打禅时竟然想的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,想的竟是与佛无关的事。
        外面的风停了,雪却越下越大。空中的鹅毛大雪把空气中的黄沙都带到了地面,以至地面的雪都是黄色的。
         空气中洁净了很多,老僧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。到古井中打了一桶水,洗静了头上的鲜血和脸上的黄沙。
老僧有点惆怅起来。床上的禅被已被风雪湿透。冰凉冰凉的。沙尘也铺满了整个储藏室。看样子,今晚是不能睡床的了,于是捡起掉下的檩木、橼木,燃起一堆篝火。坐在火堆旁接着打坐。
        大雪一连下了三天,老僧也座了三天。
        第四天一大早,太阳出来了,红通通的。天空透着深遂的蓝色,空气中明净了许多。积雪过膝,行走十分艰难。
        老僧已经有三天没有吃东西了,如此厚的积雪也不可能出去化缘。庙中没有可吃的东西了。
        老僧瞄了瞄毙在青瓦之下的老鼠,咂了咂干涸的嘴唇,莫名的咽了几口口水。想想自己一世英雄,到了耄耋之年竟然落到了要打一只死老鼠主意的地步,真是混到头了,想想自己一生行善积德无数,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,看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,善始并不代表能有善终啊!不竟英雄气短起来。“呵呵”独自苦笑解嘲。都是行将就木之人了,竟怀疑起佛祖来了。“阿弥陀佛”……
        没有理由真的要我破戒吧。
        老僧又运功打坐,可怜腹中空空,真气难聚。
        又三天过去了,老僧出门看了看。外面的积雪还没化完,天空阴沉沉如铅重,有一种重重的压抑感。
        老僧用油纸里三层、外三层的把秘笈密封好,中间放了一些檀香防蛀。
       又放好在檀香木盒中,再放在密不透风的双层铁盒中,然后再用油纸把铁盒密封起来,挟着往后山。
       老僧把秘笈埋在了方丈墓旁的松树下。为确保万无一失,老僧挖了一个丈许深的洞。把铁盒埋好后,铺了三尺厚的土,然后在上面也埋了一个铁盒,里面是一些寺中残存经卷。埋好后又搬了许多断砖裂瓦,做得很自然破坏的样子。
        回到储藏室中,因劳累过度,已十分疲惫。多天未进食了,只觉得身体后继乏力。丹田的真气直往下走。
实在忍受不了,只得将早已僵硬冰冷的硕鼠捡了起来,洗净内脏,烤了来吃。一边“罪过罪过”、一边“阿弥陀佛”。想想以前寺中的老鼠多如牛毛,现在冷冷清清的也不常见了。吃完后,觉得腹中一股热量陡然而生。
        想想自己清心寡欲几十年,到头来还是晚节不保犯荤戒。但要活命也无可奈何啊!自己是生是死关系不大,但这些秘笈必须得让南光寺取走呀,无论怎样自己总得到南光寺走一遭,捎个口信吧……想到这里老僧心如刀绞,天意、真是天意呀……数十年修为还是毁于一旦了。
        北风又起了。
        越来越大。
        山桃的枝条在北风中“瑟瑟”发抖。
        一条灰暗的身影朦朦胧胧消失在茫茫山野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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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节  青草湖

        青草湖。
        数九隆冬。
        两天前开始下大雪,雪深及膝。
        东方鱼肚白了,天空瓦蓝瓦蓝,万里无云,天地间一片银妆素裹。北风微微却十分凛冽,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;让人感受这严寒霜冻天气的严酷。东面天水相连的地方正渐渐变红,太阳快要升起来了,这是数九隆冬里不可多得的好天气。
        湖畔一畦水田,田中的水和雪都结成了厚厚的冰。田间小路上,大陈爹一路走来,水鞋踩在田埂积雪上,一路“喀滋”、“喀滋”,很有节奏,田边的积冰不时被踩裂,“嘣嘣”作响。大陈爹没有别的爱好,就爱赌宝;从下雪前的那天晚上开始,没日没夜的连赌了三天,终于输得一无所有了,这才心如重释急急往家赶。洞庭湖边地广人稀,看到炊烟跑死马。大陈爹住在洞庭湖边,三、五人家的小村庄,一面靠着林场,一面靠着水湾,正是江南水乡的风光。
        走着,走着,大陈爹突然看到对面田埂路上一堆草垛倒了,再仔细一看,明显倒了没有多久,上面只有薄薄一层冰霜积雪,与周围的积雪有明显不同;边走边纳闷,这农田里的草垛码得很牢固,虽说这两天北风呼啸,但也刮不倒码得那么结实的草垛呀,这么多草垛都没倒,偏偏就倒了这垛?莫非是湖洲上的野猪或者黄羊什么的,冻得受不了,躲得草垛里的。农田刚刚联产承包到户,这草垛虽然不值钱,但毕竟也是人家的私人财产。让畜牲糟蹋了挺可惜的。这么冷的天,估计这畜牲还躲在草垛里面,只有几天过小年了;“呵呵呵,”大陈爹心里打着小算盘歪着脑袋恻恻的笑了起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看了看四周,没有看见畜牲的脚印,心想这畜牲应该还躲在草垛里。念头一转,瞅见脚下有一块冻得和田埂连在一起的半截青砖,费了好大的力才撬了出来。双手举过头顶,“蹭蹭蹭”急急如脱缰之马飞驰如风下水田,踩得脚下泥水飞浅,“喀嘣喀嘣”作响,朝草垛直扑了过去。
        扑近草垛一瞧,大陈爹跳了起来,我的老娘呀,举起的青砖差点砸在自己脚上。一双乌黑的大脚露在草垛外,肿得小水桶般粗大,半截泥黄色沾满油泥的僧袍跌在水田中。死人,我的妈呀,有死人,造孽哟!人说起得早撞鬼,我起得早撞死人,晦气、倒霉;大陈爹自言自语,掉头就走。他妈的,真是倒霉到老家了,刚刚把钱输光,还偏要撞个死人。今年是有点邪门了。什么晦气的事都碰到了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边走边想,今天要到土地庙前烧烧香了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走着、想着,脑子里乱得很。
        想到自己也是孤寡一人,虽然身体还很结实,但也毕竟年近花甲了,说得好听一点,还有一些好日子过,说得不好听一点,也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了。想到这里,大陈爹的脚步慢了下来,心情也更加沉重、抑郁起来。想到自己百年之后,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结局……想着、想着,有些感同身受起来,悯恻之心顿起。
        不知何时起,大陈爹已掉头过来往回走了。人死入土为安大过天,今天谁叫我遇到呢?也是缘分吧,平常我都不走这条小路的,就当为我自己积点阴德吧。大陈爹想想也就没那么害怕了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扒开草垛,原来是一个老和尚倒在里面,满面皱纹、面如枣皮、长长的灰白胡须,两件薄薄灰黄的僧衣,裹着这个瘦骨如柴的老和尚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探了探鼻口,还有微弱气息,又摸了摸胸口,还有点体温,胸口还在跳动。还有口气,没死!作孽啊,大陈爹一声长叹,这么冷的天,这也是幸亏遇到我。二话不说,大陈爹脱下他那厚重的棉大衣盖在老和尚身上,一阵北风吹来,大陈爹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,一阵寒噤后又打了几个喷嚏。他妈的,这个鬼天气,是冷!大陈爹流着清鼻涕自言自语骂到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一把拉起躺着的老和尚,僧衣湿漉漉都结成冰块了,两只乌黑的光脚已经开裂,血水混着脓水沿着稻草还在汨汨往外流,找来找去找不到鞋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绾了几个草绳,把老和尚扶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还不及老和尚肩膀高。把棉衣捆在老和尚身上,棉衣才及老和尚的腰,大陈爹把老和尚捆在自己身上,背了起来,不太重。大陈爹道:这老和尚高大是高大,可惜太过瘦弱,皮包骨头;只是如果身上有肉的话,只怕我也背不动。这时朝阳升了上来,红红艳艳的,有点刺眼,照在脸上还有那么点点暖和。
        青草湖边的小村庄里,炊烟还没升起,几只公鸡正在打鸣,一只老黄狗蜷缩在一家茅房草堆前,无精打采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背着老和尚踉踉跄跄的走到这间茅草房前,打鸣的公鸡四散逃走了,大陈爹把老和尚放在草垛上,老黄狗也“呜呜”夹着尾巴逃走了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又急又气,一身都汗透了,冷冷的打个激灵。朝隔壁吼道:“虎崽”、“虎崽”快起来。
        大陈爹风风火火的进门,拖了一个多年不用的大澡盆出来,敲掉两头挡板,打扫干净,找出几床残旧棉被垫在澡盆里,这才在邻居的帮助下,把老和尚抬进来,换下湿衣服把老和尚放进澡盆,找一些旧棉衣裹好老僧,燃起一堆篝火来,虎崽这才憨憨的穿着衣服过来。大陈爹道:“虎崽你看好火,我下湖一趟。”
        大陈爹说完拿着渔具走了,一条灰朦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青草湖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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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  莲花荡

         长江源远流长。
         由苍穹往下眺望,长江如同一条蓝汪汪的绸带,由西往东逶迤而来。绸带的中部,粘着两个烟雨蒙蒙的瑶池,一个叫洞庭湖,一个叫鄱阳湖。如同两个巨大的胃囔,吞噬着滚滚而来的长江水。洞庭湖中有两片巨大的苇荡;烟雨渺渺,苇浪重重,洞庭湖东边的苇荡叫漉湖,西边的苇荡叫青草湖。
        青草湖的不远处,有一凼生机盎然的荷花,多年野生的荷荡扑天盖地而来,遮天蔽日,重重叠叠。花开时节,两岸数里之内弥漫着荷花的清香。菡萏影影绰绰,荷衣懒懒慵慵,萋萋芳草徒惹一阵清香。阳光明媚里,花摆叶摇,终是沉鱼浮雁;斜风细雨中,瓣落波娇,却是晓色云开;别有一番滋味。
        莲池的西边,有一株多年老杨柳,虬劲的枝干错根盘结,只有树头上长长的枝条迎风飘荡下来,慵懒的点缀几叶细绿,好似愁肠百结,又似清歌断肠。依老杨柳而建的木篱桩,蜿蜒河堤盘曲在那里,如一条等待时机、蓄势待发的枭龙。
        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由北而来,两旁高大的水杉矗立,如表情凝重的宫廷武士,守护着这条弥漫着泥土芳香、泥泞的乡间小路;路上的鹅卵石,杂乱的蹙缩在那里,一副对生活彻底绝望的表情,一副任由风吹雨打、任人蹴踏的无赖模样。不时有细绿的水杉叶萧涩的飘下,给绿茵茵的晚春徒增一场伤感。
        小路边有一池塘,一函鱼儿游来游去,张着嘴大口大口贪婪的把清晨的空气占为己有。一轮红日从一望无际的荷荡远处正慢慢的往上爬。红彤彤的朝霞照在池塘前一舍精致的茅屋顶上,屋顶金黄金黄。屋后三、五株高高的梨树,挂满了黄褐的早梨,沈绿的梨叶上粘满了晶莹的露珠,在朝霞下闪闪金光。梨树下三、两棵枣树,挂满了绿茵茵的小枣。枣树下,一古色古香的石桌,四张灰褐的圆石凳,其中一张还有几道深深的缺槽历历在目。
        一虎头虎脑的小子正在枣树底下练功,清凉的早晨,这小子光着上身正抡拳劈掌,虎虎生风;精壮的胳膊上青筋鼓动,细密的汗珠渗满了光亮的额头。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,正在梨树底下引吭高歌。公鸡旁边一轮硕大的石磨上,一光头的老僧在上面盘腿打坐,黄褐色的僧袍上全是补丁。老僧如石佛一般岿然不动;只有灰白的长须随着清冽的晨风飘摇。
        闻鸡起舞,从四更天练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,小子意犹未尽;练完拳脚,再拎一柄木剑舞了起来,风随剑起,密不透风。
        茅屋前的老杨柳下,只见一阵荷叶晃动,浓密的荷叶丛中探出一老苍头;一舴艋小舟轻盈而致。在青石码头上拴住小舟,老苍头提着一捆白玉般鲜嫩的莲藕根,上面还粘着一瓣荷花。
        “虎崽”、“虎崽”,老苍头嚷了起来,今天早上打算吃什么菜呢?看大陈爹给你带什么来了。练武小子听到叫声骤然停了下来,冲了出来。呵呵,大陈爹,好多天不见你了。大陈爹说:“前几天,大陈爹在青草湖里打了几天的鱼,好几千斤,然后送到常德去卖掉了,卖了一千多块钱哩。”你看,大陈爹高举着一张存条,我把这些钱存到信用社了,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咱们再拿出来。你看我给你扯了一些你最爱吃的藕根来了。
        那今天早上我们吃鱼,咱们家鱼塘里的鱼还在浮头哩。说完,“蹬、蹬、蹬”跑到屋檐下,取下一把锋利的鱼叉来。大陈爹,你要吃青鱼还是胖头鱼啊?吃胖头鱼,大陈爹随声应到。
        虎崽潜行到池塘边,看准一条潜在水下的胖头鱼,黑黝黝的阴影一动也不动;虎崽一抬、一举、一扬、一掷,弛如弓,快如风,鱼叉如一道闪电,划过水面,直入阴影处,琅琅水浪浅起,鱼叉直入塘中。叉到没有,大陈爹喊到。应该叉到了吧?你看,如果没有叉到,这叉应该浮起来才对啊。大陈爹赶到池塘边,说不对呀,叉到了鱼会挣扎的,叉应该会动。你的叉都不动,看来今天早上我们只能吃斋了。
        “阿弥陀佛,罪过,罪过。”一阵呢喃声起,在石磨上打坐的老僧这才缓缓站起,说陈施主,肯定叉到了。凭我这两年教他的飞刀功夫,这条鱼应该八九不离十了。
        看着在池塘中静躺着的鱼叉,大陈爹又犯愁了。
        虎崽手一扬,一条飞索“棱”的一声飞向鱼叉杆绕住。轻轻一扯,鱼叉渐起,一条被叉着头部的胖头鱼浮了起来。足有三斤多重。
        “哎,”大陈爹叹了一口气,胖头鱼就头好吃,你这一叉叉得稀巴烂,太可惜了。不管怎样都好啦,今天早上,我来做一道藕根炖胖头鱼了。
         太阳爬了上来,照在脸上有点发烫。梨叶上的露珠也少了很多。
        一柱炊烟升起。不多时,空气中就弥漫着一阵藕根的清香,夹杂着鱼肉的鲜香。勾起了趴上青石码头上老黄狗的辘辘饥肠,惹得老黄狗一阵焦躁,对着荷叶丛“哦、哦”乱吠。
        晨烟渐起,远处的小镇草尾迷失在浓浓的晨雾中。若有若无的晨风,从草尾河中带来隐隐约约的河船汽啼声。巍巍的草尾河大堤,如长城般屹立在远处,晨雾中如一条青龙若隐若现。
       一阵怡人的晨风吹来,两只在枣树叶上过夜的蜜蜂摇摇欲坠。膜翅上还沾有露水,一只挣扎的蜜蜂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枣树下,石桌上的鱼碗中。阿弥陀佛,老衲还未用膳,蜜施主却先大块朵颐了,罪过、罪过。
老僧手持三柱佛香,郑重的朝北方拜了三拜。
        阿弥陀佛,罪过、罪过,每次都这样呢喃之后,老和尚才用起饭来。自从很多年前的那天下午,打了那只死老鼠的主意后,老僧便不在一味固执起来。荤戒一旦犯了,就无法再补救了。所以吃荤,老僧虽然不会大块朵颐,至少不再拒绝。
        醉人的南风,拂过巍巍的草尾河大堤;漫过浩浩汤汤的荷花荡,带来了迷人的荷花香,也带走了这藕根炖鱼的鲜香。不多时,这青草湖边三、五户人家的小村庄到处都弥漫着鱼香。
        枣树底下,二老一少吃得正香。
        不多时,老僧踱起步来;在沙地上铺了一张大红纸,手握毛笔;一招一式,边吟边写,却作了一首好词出来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诉衷肠.荷荡
    清晨帘幕卷轻狂,扬手纵试鱼枪;
    尘缘自有离别恨,荷荡堤远水长。
    念佛祖,叹际遇,徒感伤;
    思往事,惜韶华,诉衷肠。
    卷离歌,长别宴,一笑一哭一欢;
    枣树下,石桌旁,一僧一孤一鳏。
    青草湖畔,渔村一枕,夜夜思想;
    水杉林前,荷池二函,处处鱼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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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很精彩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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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草尾小镇  又什么关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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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888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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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·····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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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不对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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